
葡萄牙当地时间3月13日凌晨6点左右,天空泛起玫瑰色的红晕,阵阵涛声隐约入耳,太阳即将照常升起。阿尔法玛酒店里的中国姑娘们揉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在睡眼朦胧中踏上了返乡之旅。此时,主教练伊丽莎白仍在睡梦中,她将在当天晚些时候乘机返回法国。没人能够确信她是否还能回来,从2007年10月28日至2008年3月13日,伊丽莎白执教中国女足的137天是否已经成为一段历史?是谁引发了这一场女足内讧?后女足时代又将如何演绎?新浪体育耐心而又谨慎地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努力对失真化的女足内乱进行一次重新解读。
清晰可见的逻辑线索
在离开阿尔加夫的前夜,记者拨通了女足“执行领队”张健强217房间的电话,“我招谁惹谁了,什么都往我身上堆,我光明磊落,我不认为我作错了什么,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中国女足负责......”,张健强浑厚的嗓音从电话里缓缓地传出。不过这位前女足领队(现降职为执行领队)也承认,他亲自做过的一件事就是“迟到门”:在迟到问题上坚持立场和主教练针锋相对。但外界的一种普遍性解读是,恰恰就是因为点燃了“迟到门”这根导火索,女足内部矛盾才像瘟疫一样大面积扩散,继而引发了一场万神狂欢式的批判,得到阿尔加夫杯上四战三负一胜的历史第二差成绩。铿锵玫瑰—这幅中国足球最后的肖像轰然倒塌。
回顾中国足球史上的外籍教练,大多都在纪律问题上遭受过质疑,米卢被指责不参加升国旗仪式生活散漫;多曼也被指责休假次数太多,盲目给球员放假,但这两名老外,恰恰是中国男女足上最成功的两位洋帅。米卢和多曼能够平安度过“纪律危机”立地成佛,偏偏伊丽莎白折戟沉沙化身为鬼,深究其中的内幕原因,足协、女足管理层和伊丽莎白三方均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最终遭受祸害人心失和的还是中国女足。
一条清晰可见的逻辑线索是:第一步,谢亚龙拍脑袋请来一名“水货”教练伊丽莎白,导致业务水平很高的球队管理层不满和鄙视,双方就此埋下了不信任的种子;第二步,主教练“我行我素”,拒绝在训练计划和内容上听从中方建议,逼迫中方摊牌,动用“队委会”这把尚方宝剑在纪律问题上给主教练敲响警钟;第三步,这招敲山震虎并没有起到作用,导致双方势同水火,各自拉拢自己的势力范围,最终演变为一场没有硝烟的斗争。
一对失衡的组合
只有在中国女足身上,这样的故事才会重复上演。仔细回想一下,2007年初的女足与现在何其相似,当时主教练马良行被领队李飞宇处罚,导致马良行抱病隐退,小马因此搏得了媒体的一致同情,而李飞宇则被口诛笔伐长达半年之久。一年之后几乎相似的场景再次上演,相似得是过程,不一样的是故事里的结果,被誉为“低情商”的主教练伊丽莎白这次则沦为罪人。伊丽莎白的确有问题,但最后她的所有缺点都无限放大,让中国女足主教练完全变成一位失真的漫画人物。
2007年10月28日,深秋的北京寒风乍起。雄心勃勃的伊丽莎白在足协东玖大厦正式上任。当时在场的媒体对她充满了质疑的眼光,45岁的法国女人带队的最好成绩仅仅是入围世界杯,更有人说她是马良行的学生,曾经在克莱枫丹拿着小本本向小马哥请教。记得在世界亚军主教练多曼上任时,也被媒体称其为女足手下败将和顶风上岗。这样5个月前伊丽莎白的登基,毫无疑问随时都有踏空的可能。而比伊莎大一岁的张健强被认为是中国女足“教父”,早年从北体大毕业,后留校当教师,1992年王俊生掀起足球改革浪潮时作为特殊人才与杨一民等被吸收入中国足协,曾任国际足联、亚足联女子委员会委员,长期从事中国女足青少年及国字号管理工作,参与和目睹了中国女足辉煌的十年及衰落的近六年,在中国女子足球运动范围内有很高威望。
去年还有人说这是一对“黄金搭档”,但现在发生的事实却让更多人清醒,这是一对完全失衡的组合,1+1有时候并不能大于2,甚至是小于2。
管理层的困惑和未来
年初马晓旭和潘丽娜的相继受伤,开始让队内人士直面质疑伊丽莎白的训练方式。但是法国女人显然没有明白中国国情,接着东亚四强赛之前在重庆永川爆发了著名的“迟到门”事件。在“迟到门”事件几天后,就有一名主力球员在接受央视采访时,力挺中方指责主教练迟到。球员公开反对主教练,这种情况在欧美足球界都属罕见。不为人所知得是,本来队里事先安排了另外一名主力球员出来“说说”,但却遭到后者的拒绝,结果后来这名球员就此被划到“保伊派”中被队友孤立,球队内部最后的帮派之争愈演愈烈。熟知内情的人都知道,如果非得讲“帮派”或“团体”得话,男足和女足都有,从当年男足的郝范之争和去年的张鸥影放炮,这样的事情还少吗?这时候更加考验管理层的功力,融化坚冰减少矛盾,至少能够保证球员在场上能像一支球队在战斗。
阿尔加夫杯上中葡大战前,队里盛传“保伊派”失踪,五名球员和伊丽莎白密会,但其实五名球员只是在理疗师特里的房间里进行例行的治疗。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斗争,更多得应该是充满善意的微笑和真诚的理解。大多数女足姑娘都是苦孩子出身,对于自己的踢球机会弥足珍贵。多少年后当她们回忆起阿尔加夫往事,是否会有那么一丝的遗憾和懊悔。
2007年5月份的杭州西子湖畔,在多曼上任仅仅一个月后,就提出瘦身教练组裁减中方教练人数。当时球队一方面向媒体放出了这个消息,另外一方面和多曼进行了仔细和耐心的沟通,双管齐下最后解决了这个问题,多曼收回了裁员的请求,而中方教练也开始更积极地配合主教练的工作。一个球队中,中外方教练组不可能不发生问题,但如果提高球队的管理能力,换一种方式去进行沟通和交流,显然是这届中方管理层更需要解决的课题。
坠落的最后一副肖像
更需要指出得是,中国女足界再也不能抱着夜郎自大的心态了,曾经的大国早已衰落,现在中国女足的水平和窘迫(世界排名第13,两届阿杯成绩最差),已经没有任何资本和理由值得我们自夸。去年女足世界杯后,高举自信和团结大旗的多曼赢得了一片掌声,但即使如此,足协在世界杯后的总结会上也对多曼进行“缺席审判”,称“女足在技战术上并没有提高”。殊不知中国女足早已陷入了人才困境,早在6年前的西山会议之后就开始进入了失血状态,在技战术上很难有提高的空间,多曼能聚拢人气和士气打几场精彩的比赛已显可贵。更让人啼笑皆非得是,在伊丽莎白时代,队内人士却开始怀念起多曼在时的种种好处,“法国人根本没法和多曼比,有多曼的十分之一也行啊。”
在林林总总的前因后果中寻找答案,也许中方希望能够逼迫伊丽莎白下课,而最终选择了这一种暴力的方式,但是伊丽莎白之后?谁能够接下这颗烫手山芋,媒体盛传的马元安、陈金刚和高荣明等人,无一例外地得到了足协主流派的质疑。他们上任后,和伊丽莎白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已经离开女足冷眼观潮的马良行说:“中国女足的地基已经坍塌了。”张健强和马良行有着一致的观点,“这已经不是我那个时候的女足了,我们只有浮在表面上的一层屋顶,其他什么都没有,都被折腾完了,我真得感到寒心和伤心。”没有人能够怀疑46岁的张健强对女足事业的忠诚,台上台下几起几落,一腔热血毁于体制。如果女足在2001年就能够制定长期规划,如果女足不是四年五换帅,如果女足用一种更好的方式解决“迟到门”,如果......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因为中国女足已经走上了一条漫漫不归路,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