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管婴儿”热潮

据市妇幼生殖中心统计,尝试“试管婴儿”的患者,二孩政策实施前40岁的不超过10%,现在约占30%

2017-07-04 08:45来源:南方都市报编辑:刘晓园
佛山市妇幼保健院这个年总诊疗量212万人次的妇儿专科医院里,每年还会接诊约13万人次的不孕夫妇。

在“百度”里输入佛山市妇幼保健院马文敏,立刻跳出很多关键词,生殖中心、试管婴儿……自从全面二孩政策放开以来,马文敏明显感受到,生殖中心的门诊量大增,同比大概增长了40%.佛山市妇幼保健院从19 9 7年开展辅助生殖技术,2006年通过国家卫生部校验,到今年已经第二十个年头,如今在这里出生的新生儿中,已经不少都是“试管婴儿”。“试管婴儿的成功率为55%- 60%.每年我们会做试管婴儿3000- 4000个周期;此外每年还做800多个周期(一个周期包括从开始就诊、建档、打促排卵针、取卵、胚胎移植、B超检查妊娠情况全过程)的冷冻胚胎,成功率是5 0 %,你算算有多少婴儿。”马文敏笑着说。

越来越多“冰宝宝”被唤醒

“冰宝宝”等已经屡见不鲜。在妇幼保健院五楼再生殖技术中心的胚胎室里,地上摆着十个1米多高的白色罐子,罐子里就是冷冻的胚胎。每个罐子里大概有800-1000个胚胎,10只罐子,存了大概约1万个冷冻的胚胎。二孩政策以来,这些罐子开启的次数也开始增多,越来越多“冰宝宝”被唤醒,移植到妈妈的子宫里,然后慢慢长成小胎儿,直至成为活泼可爱的小生命。

佛山市妇幼保健院这个年总诊疗量212万人次的妇儿专科医院里,每年还会接诊约13万人次的不孕夫妇。“自从全面二孩政策以来,在我们这里做试管婴儿的,2015年以前40岁以上的不超过10%,现在有大概30%.”该中心的副主任医师杨美琼说。

事实上,试管婴儿只是辅助生殖中的其中一种技术而已,此外还包括人工受精。“来就诊的夫妇会先分别到男科和女科进行检查,如果双方都没有问题,我们会指导怀孕,如果仍然无法自然怀孕,我们才会考虑他们人工受精或者做试管婴儿。”马文敏解释说,不孕症的原因其实有很多,有心理因素、内分泌以及器质性的。男方不孕症的主要原因有少精、无精、弱精等;而女方可能是输卵管的因素。“例如排卵障碍,多卵卵巢综合征等。”马文敏解释说,在不孕症里,男科和女科问题的各占1/3.“还有10%的不孕症是现在医学手段查不出原因的。”

每一天都有数对夫妇,因为生育的问题,走进这里寻求帮助。他们中年龄最小的20多岁的,年龄最大的甚至有47岁的。

很多不孕与心理压力过大有关

据马文敏和朱莉等生殖科的医生观察,很多前来生殖中心治疗的患者,不孕的原因与心理压力过大有关。“来就诊的患者很多都是精神压力比较大,他们承受着家庭的压力和社会的压力。”朱莉说,此前就有一个女性患者来就诊。“她语气很抑郁,和我说,医生怎么办,我要是再不怀孕都要抑郁了,真的,或者要去看心理医生了。”朱莉坦言,对于这类的患者,他们首先会指导怀孕,让患者放松心情。“放松心情之后,自然而然就怀孕了。”去年下半年,就曾有一位女患者前来咨询。备孕了一年多,仍然没有怀孕,该患者就有点着急。“那天她来后,我就帮她看了下,那几天刚好是排卵期,有个很大的卵泡是成熟的,我告诉她回去同房试试。”14天后,患者回来告诉朱莉说,自己怀孕了。“她就和身边的朋友讲,说很神奇。”此后,又有一位41岁的女患者在朋友推荐下前来就诊。“那天,刚好是她月经周期第十三天,就是排卵期,而且卵泡很大。”朱莉建议患者可以同房试试,结果后来真的怀孕了。在不孕这件事上,杨美琼观察发现,如果是女性的问题,则极有可能会和丈夫“被离婚”。“但如果是男性的问题,则情况会不同。”

在这点上,朱莉同样感触颇深。她观察到的情况如出一辙,在中国家庭里,男性仍然占据主导地位,尤其是在生育方面,女性仍然处于弱势地位。“我们遇到很多不孕的患者,女性不仅要承受来自丈夫的压力,还有来自婆婆的的压力。”她说,曾经就有一个患者,哭着对她说。“医生帮助我们一下,我再不怀孕老公就要和我离婚。”她观察发现,如果最后女性如愿怀孕,家庭矛盾也迎刃而解。朱莉慨叹道,事实上,还有挺多人不知道试管婴儿。“之前,有一位30多岁的女患者,来了就说要做试管婴儿。”原来,她已经在外面的各种私人诊所,看了10年左右。“患者说,检查后被误导有各种炎症,用各种抗生素,还吃了很多中药,花费了十几万元,就是没有专门针对不孕症规范治疗过。”患者听朋友说有试管婴儿,就过来了。“我们检查后发现,她的盆腔环境已经很差,输卵管严重堵塞,就给她做了试管婴儿。”结果,患者顺利怀上了B B.“这类患者也不少。”

做试管婴儿 女性付出更多

“做试管婴儿,女性付出得会更多,时间,精力,身体上也要承受更多。”就诊时,夫妻双方都要经过各种检查,心电图、分泌物,如果确定适合“试管”,才会根据患者身体情况,进行相关的方案。第一步要根据女方身体情况打促排卵针,一般是10-15天,根据方案不同会一天一针或者一天两针。“有些患者可能需要打20多天,打针后会有些副反应,比如肚子胀,不过发生率很小。”朱莉说,等观察到60%-70%的卵泡已经长大到直径18毫米时,就可以取卵。取卵后三天,就可以进行胚胎移植。“整个过程虽然说起来就简单几步,但是其实很辛苦。”她坦言,这个过程中,女方可能还会经历并发症,比如移植胚胎后,可能宫外孕,也可能流产等。“如果是男方导致的不孕,女性的抱怨会更多。”

朱莉就曾遇到过一对夫妻,都很年轻,女方27岁。“经过诊断发现,不孕的原因是男方患有无精症,所以只能做试管。”朱莉说,当时女方做试管婴儿很辛苦,要打20-30针促排卵,然后取卵,胚胎移植等手术。“明显感到,女方强势一点。”后来成功怀孕后,两人的关系明显改善。

曾经一位试管婴儿乐观的态度也让朱莉很感动。一位31岁的患者,此前因为是卵巢巧克力囊肿,即子宫内膜腺体长到了卵巢上。“这是我们生殖科大夫最不想看到的情况。”朱莉解释说,这种病会导致不排卵,严重的还会影响胚胎着床。“她做了卵巢剥离手术,卵巢变小了,打了促排卵针也没有很多卵泡,每次都只能取1-2个卵。”每次,妻子来医院做手术和打针,丈夫都默默地陪着,并没有抱怨。“丈夫看着特别体贴,女方前后取了7-8次卵,由于卵巢功能比较差都没有成功。”朱莉说,患者都表现得很乐观。“每次来都还笑嘻嘻的,说我和你们每个人都认识了,虽然这次失败有点可惜,但是我还会再来的。”

试管婴儿的成功率一次是50%-60%,多做两次,累积起来成功率可以达到70%-80%.“越是放松心态,怀孕的几率就更大。”她解释说,心态放松后,子宫收缩的几率就越小,胚胎更易着床。

“生殖中心最初成立的时候,一天都没有一个病人。”马文敏回忆说,随着社会的发展,以及人们对于医疗信息的接受度,试管婴儿逐渐被认可。如今,作为佛山地区最早开展试管婴儿的医院,每天科室都要接诊很多不孕的患者,有佛山本地的,也有周边城市肇庆以及外省如福建、广西、湖南湖北的患者慕名而来。

多数患者比较忌讳提“试管婴儿”

不过,对于这些做试管婴儿的患者来说,仍然会比较忌讳提到这个问题。“可能担心小孩出生后会被差异化看待吧。”朱莉坦言,患者仍然比较保守,在病历上也要求医生避免过多提到“试管”。“我们也会尽量减少提到试管婴儿。”生殖中心副主任医师杨医生坦言,在医院遇到熟人或者朋友,都会有点尴尬。“不过通常情况下,他们觉得有个认识的医生还是比较好的,但会让我替他们保密。”

在生殖中心待久了,朱莉会为那些在最适宜生育的年龄没有抓紧时间怀孕,待身体情况不允许时却又想要孩子的患者惋惜。“我遇到过好几例患者,起初因为各种原因,比如想要拼事业,想要二人世界,一直坚持丁克,到40岁左右,突然想要孩子了,却发现错过了最佳的生育年龄。”有些经过试管婴儿都成功怀孕,有些却无能为力。对于生殖科医生来说,试管婴儿最大的挑战还是年龄的因素。“一般情况38岁以前做,成功率有50%- 60%,而38岁以后,就下降到30 %- 40 %的成功率了。”朱莉说,一旦查到原因不能自然怀孕,就应该尽快去做试管婴儿。

作为一名生殖科的医生,朱莉说,科室里的同事每年体检都会主动要求增加性激素水平的检查。“检查之后,如果发现卵巢储备有点降低,就会尽快准备怀孕。”她还坦言,每次做B超都会习惯性地让医生帮忙数窦卵泡素。在她看来虽然试管婴儿的手术比较简单,过程也比较短,但是,每次患者能够顺利怀孕,并且生下健康的宝宝,她都会觉得很有成就感。“这是一项很有意思的工作,而且说实话,确实能够解决家庭矛盾,让很多家庭更加和谐和圆满。”她说,科室里每个医生的办公室里都有患者送来的锦旗,也经常有患者会抱着孩子过来看他们。最近她就遇到一个想生二胎的患者。“患者30多岁的时候在我们医院做了试管婴儿,也冷冻了胚胎,放开二孩后,她就过来问她的胚胎还在不在,说想再生一个。”朱莉说,那天,她特意带着孩子过来。“她还对我们说,你看我的孩子就是试管怀孕的,她长得挺好的,所以我还想在你们这里做。”她笑着说,这个时候心里会很开心很兴奋。

“试管宝宝”这样生

显微镜下放大800倍

把“米粒”放进“苹果”

胚胎室、实验室都藏在生殖中心的最里间,进入实验室时需要换上手术服,戴口罩、帽子和脚套。“进实验室的时候,我们连手机都不能带的。”该中心医师朱莉说。手术室和实验室、胚胎室有一个小窗口相通,取卵之后,会通过小窗口递到另一面的实验室。

取卵-取精

精子卵子在人造子宫中结合

取卵的当天会安排男方同时在取精室进行取精,获得的精液需经过实验室医生优化处理后,用来与卵子进行结合。“我们会在实验室里洗精,挑选那些活力好的精子,来与卵子结合。”朱莉解释说。为了模拟体内环境,精子和卵子会被放进外观类似于冰箱的二氧化碳培养箱里。记者看到,培养箱有大有小,在表面明确地标示了温度37℃,湿度15,而温度、湿度都要恒定,此外,二氧化碳、氧气浓度等都参照人体的相关指数进行调节,就如同一个“人造子宫”。实验室医生挑选形态正常、活动力好的精子,先进行制动,再把制动好的精子经过穿刺针注射到卵子胞浆内。正常数量与活动力的精子可以与卵子自然结合,一般在取卵当天的下午三点左右将处理好的精液加入已经有卵子的授精皿内,第二天在显微镜下观察受精情况。但如果精子活力、数量不足以使卵子自然受精,就需要实验室医生运用单精子显微注射技术在显微镜下为卵子人工辅助受精,人卵子的正常大小是100至120μm左右。不过,要把放大了800多倍后看起来还只有苹果那么大的卵子固定下来,并将放大800多倍后还只有米粒大小的精子注射进去,对于实验室里的医生来说,也不算太难的技术了。“首先要挑选活动的正常的精子,把它的尾巴折一下,制动后吸出来,穿刺到卵子里。”朱莉说,正常的精子会自动和卵子结合。“一般前一天下午三点把精子和卵子放到培养皿里,第二天就可以观察精子和卵子的结合情况。”实验室人员观察受精卵,如果此时有雌雄双原核出现,就标志着一个正常的新生命开始了生命历程。

移植胚胎

用细长的软管将胚胎送回子宫

然后会把受精卵放到生长皿中。“胚胎的每个发育阶段所需营养物质都不相同,因此受精皿,生长皿和移植皿里的培养液都不同。”朱莉说,受精卵最理想的状况是分裂成8个细胞,过多和过少都不那么好。取卵后的第三天,就可以进行胚胎移植了。“我们会选取最优的胚胎,即分裂成8个细胞的胚胎,如果没有就选取7个细胞或者6个细胞的。”取卵和移植胚胎都是经阴道,通过一条细长的软管,完成操作的。

半个月后,就可以知道,胚胎是否成功着床。

每年,马文敏带领的团队都要做3000-4000个周期试管婴儿,加上800个多个周期的冷冻胚胎,按照成功率50%计算,一年有2000多名试管婴儿出生。二孩政策以来,这个科室忙得团团转。

你对“试管婴儿”的误解

错 年龄大了生育能力一定不好

对 真正的生育能力看卵巢的功能而不是年龄

虽然辅助生殖的技术已经日渐被人们所熟知和接受,但是却依然存在着一些误解。比如人们会认为年龄大了,生育能力就一定不好。马文敏说,这只是外界片面的看法。生育能力确实会随着年龄增长开始下降,尤其是女性从35岁开始,卵巢功能就呈下降趋势,但是真正生育的能力,要看卵巢的功能。马文敏说,他曾经接诊过一个女性患者,47岁,但是卵巢功能却是优于同龄人,所以“试管”仍然成功了。“随着年龄增长,卵巢功能会双倍下降,但不是每个个体都下降很快。”

此前,他也曾接诊了一位肇庆过来的患者,45岁,孩子已经上大一了。“她们是基层公务员,二孩政策放开后,还想生,就来检查,发现卵巢功能相对较好,只是输卵管堵塞了,丈夫的精子功能也正常。”马文敏说,做了“试管婴儿”后,患者成功怀孕。

错 打促排卵针卵子会提前排完

对 打促排卵针,只是使同一批卵泡都成熟起来

此外,也有人认为,女性的卵子是固定数量的,如果要做试管婴儿,就要经常打促排卵针,卵子提前排完了,就会影响卵巢,使得卵巢早衰,也会让女性身体早衰。马文敏解释说,每个女性一生中大概会产生500个成熟的卵泡。“这个数量是固定的,但是忽略了一点,事实上,每个月女性会产生很多卵泡,但是只有一个是成熟的。”他说,卵发育成熟过程中,卵巢会产生一批卵泡族,每一批有20-30个卵一起发育。“但是发育过程中只有一个可以成熟,女性激素的水平,只能供一个卵泡成熟,这与妇科内分泌有关系。”他打了个比方说,例如,就像很多人一起吃饭,但是饭菜只够一个人吃,谁争到谁就饱了。而打促排卵针,就是用药打乱自然规律,让卵泡发育处于同一个水平线上,通过增加女性的激素,提供足够10-20个卵成熟的激素量,从而使这些卵泡都成熟起来。“这些卵,即使不用药也会死掉,但是用药后,他们也可以成为成熟卵泡孕育生命。所以事实上,卵子在分泌的总量上其实并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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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写:南都记者田海燕

摄影:南都记者郑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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