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南焦作市温县陈家沟,拳师(左二)在指导外籍学员练习太极拳。
徐宏星摄

广东佛山市东马宁小学学生正在进行永春拳训练。
杨 晖摄

贵州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天柱县,“功夫村”村民在为游客表演洪门棍。
周荣塘摄

四川眉山市仁寿县东方红小学校,学生在教练的指导下练习武术。
潘 帅摄

天柱县甘溪侗寨风景。
周荣塘摄
传统武术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瑰宝,承载着中华民族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精神基因。从古老黄河沿岸到广东水乡古村,再到贵州深山侗寨,发源于乡土、扎根于民间的古老拳法,千百年来不仅是护村防身的技艺,更是凝聚人心、传承文脉的精神纽带。
挖掘特色IP(知识产权),推动文体旅深度融合;深耕体教融合,拥抱数字化与国际化……如今,一个个功夫村落走出各具特色的发展之路,让拳法从深山走向世界,打造出一张张闪亮的中国文化名片。
——编 者
河南温县陈家沟村——
太极拳走上国际舞台
本报记者 张文豪
黄河北岸,晨雾漫过院墙。河南温县陈家沟村的拳馆里,拳师陈炳稳稳扎下马步,抬手、转腰、出掌,一套“懒扎衣”行云流水。身旁,几名金发碧眼的学员认真模仿,眼神格外专注。
陈家沟是第三批中国传统村落,也是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太极拳的发源地。明末清初,陈王廷在此隐居,创编出刚柔并济的太极拳法。
陈炳今年55岁,是陈氏太极拳第十二代传人。今年3月,他赴德国带领学员习练太极拳,并联动10多个国外拳馆,共同迎接首个国际太极拳日。虽已桃李满园,他仍经常和年过八旬的师父陈小旺并肩练拳,在一招一式里感悟传承的厚重。
为留住文化根脉,温县推动“大师回归工程”,陈正雷、陈小旺等太极拳名家陆续返乡,建起书院与传习馆。在陈家沟,36家武馆武校常年开班,迎接不同肤色和国籍的学员。与此同时,温县3000余名拳师走出家乡,在海内外授拳传艺,让太极拳在150多个国家和地区落地生根。
古村的拳风,不只在师徒的手传心授间,还在年轻一代的“破圈”尝试里。
“有人说,太极拳是老年人的运动。其实,它也可以很酷很新潮。”90后李灵慧辞去大学体育教师的工作,回到家乡陈家沟,当起了短视频博主,开启了“另类”的传承道路。
在不改动拳理的前提下,李灵慧把复杂招式进行拆解,并融入国风音乐、潮流穿搭与青春表达。“传承不守旧、创新不离根”的方式,获得不少网友喜爱。一些爱好者从线上追到线下,来到陈家沟研学体验。
“传承古老拳法的同时,村子也有了实打实的变化。”见证陈家沟变迁的温县太极文化推广者严双军说。
20世纪80年代,在县城工作的严双军骑着老式自行车辗转黄河滩,一路杂草丛生,进村只见土墙低矮、沟壑纵横。“那时候的陈家沟,藏着绝世功夫,却藏不住贫穷与荒凉。”严双军感慨。
经过数十年接力建设,如今,走在陈家沟,太极拳祖祠、东沟造拳处等10多处景点被完整保留,42处明清古民居也在陆续修缮。近年来,当地整治老蟒河,打造新景点,形成一条3公里长的综合旅游带。
依托太极文化、传统村落等资源禀赋,陈家沟用“太极+”激活乡村发展的一池春水。“太极+培训”催生50多家武馆与特色民宿,每年吸引数十万爱好者前来学拳、研学;“太极+制造”集聚30余家服装企业、10余家器械厂商,提供上千就业岗位;怀药膳食、文创产品、乡村康养等不断延伸产业链条,农户端稳“旅游碗”、吃上“太极饭”。
广东佛山市马东村——
永春拳打出亮丽名片
本报记者 王云娜
上午8时,阳光洒在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马东村东马宁小学操场。学校永春武术队准时集结,列队整肃。开马、摊手、出拳……孩子们身着练功服,一身凛然正气。伴着鼓点起落,一招一式刚柔并济、有模有样。
“我们从全校400多名学生中,选拔30余人组建武术队,系统研习永春拳多个套路,为武术比赛和活动表演做准备。”学校体育教师林求津一边介绍,一边穿梭队列之间,纠正动作细节。
马东村是第四批中国传统古村落,也是永春拳一代宗师陈华顺的故乡,素有“永春拳之乡”美誉。依托深厚乡土文脉,东马宁小学将永春拳作为办学特色,2009年正式挂牌成立永春拳培训基地,让传统武术走进校园,引导少年习拳修身。
“我们把永春拳培训分为趣味型、普及型、提高型3个层次,对学生进行梯度培养,力争让每一个孩子都能接触永春拳。”林求津告诉记者。趣味型教学将基础动作改编成韵律操融入大课间,让孩子们在轻松氛围中亲近武术文化;普及型教学组织全校学生习练入门拳法偏身拳,以日常练功强健体魄、磨炼意志品格;提高型教学则选拔有天赋、有兴趣的学生,系统研习拳法、刀法、棍法。
13岁的六年级学生何继扬,是土生土长的马东村少年。他从幼儿园便接触永春拳,如今已经是学校武术队骨干。他每日坚持练拳,不仅强身健体,也涵养了沉稳心性。在2025年底顺德区中小学武术套路锦标赛中,他以一套永春拳“小念头”,斩获小学男子甲组传统拳第二名。
“身在永春拳之乡,会永春是一种骄傲。”何继扬说,“日后升入初中,我也会坚持习练,把这份文化传承下去。”
有人疑问:孩子们日常习武,会不会耽误学习?“不仅不耽误,还会给孩子们带来很多帮助。”东马宁小学校长高学林介绍,学校早在2010年便自编永春拳校本教材,将“崇文尚武”作为校训,探索体教融合。近年来,学校教学质量稳居区域前列,文武相融,相得益彰。
校园之外,亦有大名鼎鼎的永春拳守护者。
马东村山脚,一座古朴宅院静静伫立,这是老牌拳师何良兴的拳会。作为村里传承陈华顺永春拳的主心骨,何良兴已习拳六十余载。
“永春拳贵在实战,注重在狭小空间里一招制敌。”何良兴坦言,近年来,永春拳商业化风气渐浓。但他始终恪守古训,保留原汁原味,并坚持自己授课,手把手授徒,守护正统拳法。这些年,全国各地武术爱好者慕名前来拜师求学。如今,何良兴和他的弟子还会不时走进东马宁小学,义务指导学校武术队招式动作,教导孩子们练好技艺。
“马东村将继续以传统村落为载体,让永春拳成为乡村文化最亮丽的名片。”马东村党委书记何志远说。
贵州天柱县甘溪侗寨——
“功夫村”擦亮村武IP
本报记者 陈隽逸
晨雾裹着侗寨的吊脚楼,溪涧水雾轻绕着百年木房。在自家房前,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天柱县甘溪侗寨村民陶光滔稳稳站在一张一米见方的桌子上,双脚紧贴桌面不挪半寸,一套六家拳打得刚劲内敛。自幼习武,年过半百的陶光滔依然保持着每天练武的习惯。
甘溪侗寨是一个自然村寨,溪水潺潺、吊脚楼林立,因世代习武被称作“功夫村”。
“明朝洪武年间,陆、陈、陶等六姓人家从江西避难来此,为防猛兽、护村寨,慢慢创出了六家拳、洪门棍。”村民陆承龙熟稔寨中历史,他告诉记者,这座侗寨已繁衍20余代人,武术也随之世代传承下来。“许多武器都是我们的农业用具。”陆承龙介绍,洪门棍用的棍子由挑东西的扁担演化而来,勾林实际上就是镰刀。“武术与我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
更具特色的是这套功夫的实战逻辑。当地武术讲究在狭窄空间也能施展,一张方桌之上便可打完一套完整的拳术;出拳大多数只出一半,脚步基本不离地,与大开大合的其他武术流派截然不同。这正是侗家人在深山密林中生存智慧的结晶。
然而,几百年间,功夫的传承并非一帆风顺。上世纪80年代初,许多年轻人外出务工,练武、习武的人逐渐变少。直到2014年,寨里重启舞龙习俗,功夫才借着民俗活动慢慢复苏。
功夫的薪火,靠一代代村民口传心授、父子相传。陶光滔家便是三代习武,他8岁时开始跟着叔叔学拳。“那时候没别的娱乐,师父晚上关起门教,常有人偷偷趴在窗外学。”说起习武往事,陶光滔的眼睛亮了起来。
“学武先修德,脾气躁的娃,我决不教。”这是陶光滔坚守的规矩。他的小儿子2005年出生,从小便跟着他扎马步、练步法,如今考入南京警察学院。“去年儿子回来跟我切磋,说他已经学会了‘一招制敌’,把学校学的现代搏击和传统功夫融在了一起。”说起儿子,陶光滔满心骄傲。
当地政府也在通过文体旅融合布局,让百年武脉薪火相传,助力侗寨百姓增收致富。“我们一直缺少专属文旅IP,侗族武术有群众基础,打造‘村武’IP的想法应运而生。”天柱县文体广电旅游局党组书记、局长欧琳玲介绍,功夫村因有良好的群众基础以及3A级景区基础设施,成为“村武”品牌的重要承载地。
听说村里要办活动,寨子里的人都积极配合。陆承龙参与组建起武术队,27人的队伍里有老有少,每周坚持排练,“希望把我们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游客。”陆承龙说。今年“五一”假期,功夫村推出传统武术展演、武术擂台赛事、长桌宴等特色活动,累计接待游客3.26万人次,同比增长357.26%。“未来,我们将持续丰富‘村武’业态,让功夫传承与村民增收同向而行,把这座深山侗寨打造成贵州‘村字号’文旅新标杆。”欧琳玲说。


